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炎症性疾病，如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克罗恩病、类风湿性关节炎（RA）和多发性硬化症（MS），仍是临床实践中的重大挑战。这类疾病以慢性炎症、进行性组织损伤和对患者生活质量的显著影响为特征。尽管免疫抑制疗法和生物制剂的进展改善了临床结局，但许多患者仍面临疗效不足、治疗失败或严重副作用等问题。

这一未满足的临床需求推动了对干细胞治疗自身免疫与炎症性疾病的探索，该类疗法具备调节免疫反应和促进组织再生的双重潜力。与传统免疫抑制策略不同，干细胞可能重建免疫耐受，并针对自身免疫疾病的潜在病理机制发挥作用。

为系统评估干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可行性，知名期刊杂志《Annals of Medicine & Surgery》近日发表了一篇题为《干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炎症性疾病的临床试验现状：全面分析及未来展望》的综述[1]。

干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炎症性疾病的临床试验现状：全面分析及未来展望

该综述通过对1136项临床试验的分析指出，尽管近二十年来干细胞相关试验数量显著增长，但仅10.2%进入Ⅲ期阶段。值得关注的成果包括狼疮患者的高生存率和克罗恩病的高缓解率。干细胞疗法总体上安全性良好，但仍面临治疗方案标准化与后期临床试验推进等方面的挑战。解决这些问题将有助于充分发挥该疗法在治疗此类慢性疾病中的潜力。

干细胞治疗自身免疫与炎症性疾病的临床试验现状：增长与发展挑战

我们对1136项干细胞试验的系统分析显示，相关研究在过去二十年显著增长。早期研究活动较为平缓，2000–2004年平均每年新增11项试验；2005–2009年增至每年24项；2010年后增速明显，并于2019年达到峰值，全年新增73项。图1A以堆叠柱状图形式展示了各阶段试验的动态变化，并突出标注了2019年这一拐点。

图1：全球干细胞疗法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炎症性疾病的临床试验概况（TrialTrove，数据截止至2024年10月；N=1136）。

为引导后续疾病特异性分析，图1E–F按阶段汇总了各适应症的试验数量，并将疾病类型与干细胞来源进行了关联展示。

干细胞治疗自身免疫性疾病的临床证据的进展

系统性红斑狼疮：

近年来，间充质干细胞（MSCs）已被初步应用于系统性红斑狼疮（SLE）的治疗。多项临床研究表明，MSCs疗法对这种特定的免疫性疾病具有令人鼓舞的潜力。

2018年，Barbado等人对三名SLE患者静脉注射了MSCs（150万个MSCs/kg），发现与基线相比，间充质干细胞治疗后第一个月蛋白尿水平显著改善，且在整个随访期间均保持改善。SLEDAI评分显示，两名患者病情早期、持久且显著缓解，其中一名患者病情完全缓解，另一名患者病情部分缓解，药物剂量得以减少50%至90%。这些良好的结果支持完成针对系统性红斑狼疮的随机对照MSC试验。相关成果发表在《Lupus》杂志上。

2017年，Leng等人对24名中国重症SLE患者进行了为期10年的随访研究，评估了MSCs治疗的疗效。所有患者均接受了高剂量免疫抑制剂联合自体外周血干细胞移植的治疗。超过半数的患者完成了10年的随访，其蛋白尿中位数水平从治疗前的4.00g/24h降至移植后5年的0.00g/24h，并维持至10年随访结束。该研究发表于《临床实验风湿病学》。

克罗恩病：

脂肪间充质干细胞在炎症性肠病领域取得了最先进的监管进展。

2016年，《柳叶刀》发表了题为“扩增的同种异体脂肪来源间充质干细胞（Cx601）治疗克罗恩病复杂性肛周瘘：一项3期随机、双盲对照试验”的研究。

结果显示，在第24周时，Cx601治疗组的综合缓解率显著高于安慰剂组：在意向性治疗分析中，Cx601组缓解率为50%（53/107），安慰剂组为34%（36/105），组间差异为15.2%。此外，Cx601组治疗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低于安慰剂组（17%vs29%），常见不良事件包括肛门脓肿和直肠痛。研究表明，Cx601能有效诱导瘘管缓解，且安全性良好。

2018年，《胃肠病学》发表了同一疗法（Cx601）治疗克罗恩病复杂性肛周瘘的长期疗效与安全性随访。

第24周时Cx601组联合缓解率为51.5%，对照组为35.6%，差异15.8个百分点；至第52周，Cx601组联合缓解率（56.3%）仍显著高于对照组（38.6%），差异17.7个百分点；临床缓解率（59.2%vs41.6%）差异同样显著。长期安全性持续良好，Cx601组与对照组不良事件发生率分别为76.7%与72.5%。

这些数据支持了FDA对该疗法的突破性疗法认定，但关于最佳患者选择及长期疗效持久性等问题仍需进一步明确。

炎症性关节炎：

2024年，《Seminars in Arthritis and Rheumatism》刊发了一篇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题为“体外扩增间充质干细胞治疗4种炎症性关节炎的疗效与安全性：基于36项随机对照试验的分析”。

该研究共纳入36项随机对照试验（RCT），涉及2076例患者，涵盖类风湿关节炎（RA）、骨关节炎（OA）、强直性脊柱炎（AS）和系统性硬化症（SSc）四种炎症性关节炎。

结果显示，MSCs疗法可改善OA患者的疼痛视觉模拟评分（VAS）。尤其是脂肪来源MSCs能显著改善WOMAC疼痛评分、WOMAC身体功能评分及WOMAC总评分。对于RA、AS和SSc，现有系统评价表明MSCs可能具有一定治疗作用。安全性分析显示，MSCs治疗未增加不良事件发生率。

1型糖尿病：

国内研究：2024年至2025年初，北京大学邓宏魁教授团队与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合作，在国际顶级期刊《Nature》及其关联刊物上发表了重要成果。他们利用化学重编程技术（CiPS）制备胰岛细胞，在一名25岁的1型糖尿病女性患者身上取得了突破性疗效。

国外研究：2025年6月，Vertex公司在美国糖尿病协会年会上公布了Zimislecel的1/2期临床试验数据，结果令人振奋。在所有12名接受全剂量治疗并随访至少1年的患者中，内源性胰岛素分泌均得到恢复，外源胰岛素平均用量减少了92%，其中10人完全摆脱了胰岛素注射，且血糖控制达标，严重低血糖事件消失。

此外，其基于干细胞技术开发的1型糖尿病疗法VX-880的3期临床试验正在顺利推进，预计将于2025年上半年完成所有患者的招募及给药，并计划在2026年正式提交上市申请。这标志着全球首个针对1型糖尿病的干细胞疗法距离患者越来越近。

持续存在的挑战和局限性

尽管初步结果积极，该领域仍存在若干关键障碍制约其广泛临床转化。生产过程中的异质性是一大挑战，细胞制备方案、供体选择标准与扩增方法的差异影响了不同研究间疗效的一致性，不仅使结果解读复杂化，也阻碍了标准化治疗方案的建立。

标准化挑战还包括给药方案、输注途径与效力测定方法不统一，这给设计稳健且可重复的试验带来困难。短期研究中干细胞疗法通常安全性良好，但长期安全性、疗效持久性以及异体细胞产品的潜在免疫原性风险仍不明确。

监管层面的挑战亦不容忽视：各国监管框架碎片化限制了跨境合作，延缓了商业化进程。高昂的生产成本、复杂的物流要求与严格的质量控制进一步制约了该技术的可及性与规模化。此外，许多试验对照组设置不足或未实施盲法，影响了证据强度。

领域发展的战略重点

为克服上述局限并加速临床转化，以下几方面应作为战略重点：

1. 建立标准化的生产流程与经过验证的疗效生物标志物；
2. 推动更多试验进入后期研发，突破当前的Ⅱ期瓶颈；
3. 整合基因编辑、人工智能患者分层等新兴技术；
4. 加强国际协调，减少监管碎片化，促进数据共享。

优化试验设计，设立恰当对照组、延长随访时间、采用标准化结局指标，对产生可靠证据至关重要。同时，开展成本效益分析与真实世界证据研究，也将有助于该疗法在医疗卫生体系中的应用。

未来展望与结论

干细胞治疗领域前景广阔，但仍面临显著的转化挑战。尽管早期结果表明其对部分自身免疫与炎症性疾病具有潜在疗效，仍需通过持续、严谨的研究明确其安全性、有效性与经济性。

Darvadstrocel在克罗恩病治疗中的有限成功为监管审批提供了参考框架，但更广泛的应用仍需克服生产标准化、监管协同与后期试验开发等挑战。

干细胞疗法为自身免疫与炎症性疾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其作用机制有望针对疾病根本病理生理过程。然而，基于1100余项临床试验的证据表明，该领域在迈向广泛临床应用的进程中机遇与挑战并存。

展望未来，学术界、产业界、监管机构与患者组织之间的协作至关重要。治疗选择有限的患者或能从这些创新疗法中获益，但这必须建立在严谨的科研基础之上，并充分考虑安全性、有效性及成本效益标准。

现有证据支持以审慎、持续的研究态度推进该领域发展，而非过早乐观。通过着力应对当前挑战，干细胞疗法有望最终改善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的治疗格局。